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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奕宏: 创作需要争执

来源: 搜狐娱乐 编辑:朱悦辰 发布: 2017-12-12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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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段奕宏的电影大年。《非凡任务》、《记忆大师》、《暴雪将至》、《引爆者》,四部电影接连上映。且,全都口碑不错,全都演得叫人信服。其中,《暴雪将至》还让他获得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两年前,他刚凭《烈日灼心》封上海国际电影节影帝。

在国产电影拼命推流量明星的那些年,段奕宏、王千源、张译等演员,被加上了“戏好人不红”的头衔,处在主流电影市场的边缘。如今风向转变,演技被广泛谈论时,稳扎稳打练就了一身好活儿的当龄戏骨们,纷纷迎来了自己的好时代。

段奕宏又是这个群体中非常独特的一个。作为观众,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从最初略带本色气质的杀手罗阳、偷渡客二弟,到后来个人魅力和角色相融的老A队长袁朗、炮灰团团长龙文章,再到警察尹谷春、毒枭老鹰、保卫科科长余国伟、炮工赵旭东,段奕宏正一步步地在往“戏精”这个段位迈进。

他的故事,不管是对同行演员,还是对观众,都可以是一面镜子。

清醒的影帝

“人内心的深渊深不可测,生怕这种东西会影响我未来的选项”

《引爆者》最后,煤矿炮工赵旭东发疯似的拳砸腹黑矿主程飞。被程飞电晕后醒过来的警察徐峰踹开赵旭东,用枪指着叫他别动。刚刚经历了生死劫的赵旭东泣涕满脸地哭骂,“你他妈就知道干我,他呢?”赵旭东和徐峰是多年的老相识,徐峰曾把他送进过一次监狱。

看到这里,很多观众会笑场。不是那种因喜剧感而发出的笑,是觉得,词儿太亮了,过耳难忘。这一句台词,是段奕宏想了三天想出来的。

赵旭东本来是挺本分的一个人,遭人陷害,同时面对警察的追捕和幕后主使程飞的灭口杀,他走投无路绝地反击。利用自己能制作炸药的技能,他像开挂了一样,迅猛、凛冽、致命。

对于这种前后的转变,段奕宏是有些担心的。他不想让一个炮工最后看起来像是一个特工了。“赵旭东只是被逼生发出来的狠劲儿,而不是一个英雄。”他三天憋出来那么一句话,目的就是要“让这个人物落地”。在他看来,为人物的所言所行负责,是演员的责任。

这之前的《暴雪将至》,文艺气息重,大量留白,段奕宏作为演员动了更多心思。该片让段奕宏获封东京国际电影节影帝。据评委赵薇后来接受采访时描述,这个奖项,其他评委也毫无争议,全票通过。

但正在荣誉加身,屡屡被提起东京影帝头衔的时候,段奕宏却在电影宣传期对此表现出一种天然的抗拒,怕被过度曝光似的。“大家不是知道,都知道了怎么还老提。”他想的是,“人内心的深渊深不可测,我生怕这种东西会影响到我未来的选项,都会去考虑我是不是会拿奖。”

段奕宏身上有极强的警觉、克制和冷静,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要什么。这和娱乐圈的很多人不一样。当然,他还有在表演这个行当里的野心,也是很多人不具有的。他没有把眼光仅仅放在国内,他要看齐的,是世界上其他国家最优秀的演员。“他们的表演为什么那么经久不衰的让我们去研究?这种水准我们要敢想,要给自己这样的压力,没有压力就没有创造力。”

体验派戏精

“把观众带进来,相信这种工种的人发生的事情。”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段奕宏生在偏远的新疆伊犁伊宁市。小时候,家人爱看电影,像《哑女》、《五女拜寿》这些,每看一场回来,段奕宏都要给母亲演一遍。家里也会订阅像《上影画报》、《大众电影》这些杂志,段奕宏能跟着里面描述的故事情节随人物流泪。

高一时,段奕宏当班里的文艺课代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排演的文艺汇演小品被当时在伊犁话剧团的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老师陈加林看到,陈加林觉得这孩子有天赋,让话剧团团长传话,叫他考一下上海戏剧学院的表演系。

从此这个想法在段奕宏心里生根。后来,段奕宏大学连续考了三年,才考上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第三年还是因为报了个培训班专门培训过。但是考上后,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因为周围的所有人,不管外形条件、家庭条件,还是之前的知识储备,都比他好,这让他一度十分自卑。而且,当时中戏还实行末位淘汰制,这更加剧了他的紧张和恐惧。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先保证留下来。

那时候关于段奕宏的用功,有不少段子,他当时的同学涂松岩在接受采访时就说过一个。“他为了交作业可以通宵地到排练场排练。我们中戏的排练场是有规定的,夜里不能过夜。他经常会躲在什么景片啊,或者积木的后面,等老师进来检查完了,出来再接着排。等早上起来,再翻窗户出去,去起晨功。”

这种怕演不好的危机感和一心下笨功夫的劲头,让后来的段奕宏受益无穷。

当年王全安第一次找段奕宏演《白鹿原》里的黑娃的时候,他没有信心,内心甚至在想,别选成我最好。康洪雷《士兵突击》找他演袁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演好,他更中意的是许三多和史班长。曹保平《烈日灼心》找他演警察尹谷春的时候,他也纠结了很久,他更想演的是邓超的疑犯角色辛小丰,这个人物身上的戏更丰富。

不了解一个职业,感觉陌生和无从下手的时候,就去体验生活,给作为演员的自己找安全感,这是段奕宏从大学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为了排话剧《圣水》,他联系去盲校体验生活,遭到校长的拒绝。为了达到目的,他冒着雨站在校门口等了一天。连传达室的老大爷都被感动为他说好话,校长最终动了恻隐之心,他得以在盲校待了两个星期。为了毕业大戏《马》,他找校领导开证明信,去安定精神病医院和病人同吃同住。

之后能体验生活的角色,段奕宏也基本都体验了一遍。演王小帅《二弟》里的偷渡客,他硬着头皮和当地的街头小混混打关系,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演泰国电影《细伟》里的食人魔,他亲自到收藏这个食人魔尸体的博物馆参观。演《银杏银杏》里的痴情鬼阿明,他和腾冲钟建寺的主持成了好朋友。演《白鹿原》里的黑娃,他下地割麦,练捆麦捆把手捋出血。演《烈日灼心》里的警察尹谷春,他主动要求去厦门的派出所,最后跟一个高冷的老警察交了心。演《大雪将至》里的工厂保卫科科长余国伟,他找大厂跟保卫科的人了解情况。演《引爆者》里的炮工,他亲自下矿,深入地下近一千米,跟工友们聊天。

这所有的一切,就是要创造一种真实可信的带入感。“把观众带进来,相信这个地域、这种工种的人发生的这些事情。”

爱争执的“戏霸”

“跟每个人都是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

有了现实的基础,还要经过艺术的加工。在这方面,段奕宏磨戏,也是出了名的较劲。这对于跟他合作的导演、演员,都是一种要求,甚至可能是折磨。

当年排话剧《恋爱的犀牛》时和导演孟京辉争执,拍《烈日灼心》时和导演曹保平、主演邓超争执,拍《记忆大师》时和导演陈正道、主演黄渤争执。听起来,是不是像个每次都不讲情面的“戏霸”?

黄渤曾在谈到段奕宏时称他为“小轴轴”。“没得比,肯定是段奕宏老师轴啊。段奕宏是一个对戏特别较真、认真的人,他心里边儿必须走通走顺,然后他才会投入进来。”陈正道曾感叹,“再也不想跟段老师合作了,他对于角色的建构太复杂,让导演压力很大。”

没争执的反而让段奕宏有遗憾。曾出演冯小刚电影《一九四二》里的陈布雷一角,段奕宏后来回忆,那部戏里自己不是最好的状态,因为那时候太在乎冯小刚导演的电影,在乎在他心中的形象,整个人是拘着的。

难搞才是段奕宏创作中的常态。据传,他曾跟陈正道为了角色到底喝不喝一瓶水争得面红耳赤,一连拍了二十多条。拍《烈日灼心》跟曹保平撕的太多,杀青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曹保平互骂傻X。

跟董越、常征这样的新导演合作,虽然沟通方式上不会像跟曹保平那么直接,但是,相互创作上的碰撞和较劲儿,也依然是常事。

《暴雪将至》里有一场老余逼嫌犯试穿证物鞋的戏,这样一场看似简单的戏,经过和导演的反复讨论,拍了四种演法,一直拍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收工。

段奕宏说,如果遇到意见不统一,那太好了。“创作需要争执,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这个很舒服,可是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让人看着舒服?”

他进一个剧组,抱的往往心态是,“我跟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合作,以后就拜拜了。我只在乎你把我当成一个合作者,我不在乎是老段还是老李。我们合作者其实尊重的是创作,有了这样的心态,一切都很简单。”

至于江湖上流传的,比如姜文欺负陆川这种成熟演员和新导演的传言,在段奕宏这里有另外的解读。“创作上不分谁欺负谁。你不欺负创作创作就不会有成色,创作欺负了你那就说明你怂了。我只关心这个影片最后被不被大家喜欢。”

“年轻导演解决了这个心态上的问题那真的是前途无量。”段奕宏说,董越和常征作为新导演,在这一点上都做得特别优秀。当然,自己作为演员也是一样。“走着走着走不动了,就是因为你的胸怀越走越紧了,越窄了,你听不进去话了,身边的人也不敢跟你说这些话了,我希望我自己别变成那样。”

有分寸感的强势者

“我很怕给别人制造尴尬,我在意别人的心理感受”

虽然说话态度坚决,在创作上看起来很强势,但这么多年来,段奕宏在圈内并没有传出什么“恶名”,顶多是合作者评价他难搞。即便陈正道被他虐到不行,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想再给他写个角色。他跟曹保平吵的厉害,反而让曹保平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素质,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

这种创作和人情上的平衡,或许得益于段奕宏骨子里一直存在的克制、自省,以及分寸感。

对于怎么和人交流,段奕宏早就思虑过。他说过一个事儿。“有次在青岛拍戏,我拉一帮演员说我们来走走戏。有一天,突然听到一位老演员跟我说,小段,你那是排话剧啊,你想做导演啊。之前还觉得我不是投入嘛,不是敬业嘛。不是,这就是给我带来生动的一课。影视不是生排出来的,跟话剧不一样,更多来自于现场的撞击。我开始学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同时提醒自己,段奕宏,你千万不能让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一定是你的原因,首先你固执己见,不相信别人,或是让别人没有开口说真话的勇气。现在会比之前顾忌得多。”

这种创作中的用心和在乎别人,同样体现在平时的工作和生活中。

《暴雪将至》的一场映后见面会上,当主持人不顾其他演员,缠着话题度最高的段奕宏提问时,他会有意地把话题引向身边的江一燕,来避免冷落同伴。在《引爆者》的发布会上,他会把站在边上的余男拉到中间,让对方处在焦点位置。

“我是很怕给别人制造尴尬的,我在意别人的心理感受,尤其是跟我在一起共处、共事的人。”段奕宏说,他本身就不喜欢别人给他带来心理压力和不开心,所以他希望跟他在一起的人有开心的心情。“我可以不刻意的去给别人带来这种情绪上的照顾,那需要我有时候制造一些这样的感觉。因为你开心了我也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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