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娜:随心盛开,清风自来

来源: 检察日报 编辑:朱悦辰 发布: 2017-12-12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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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主任检察官张娜

对张娜来讲,讲述这个新时代关于公正的故事,就是把每一件经手的案件都办得铁证如山,无懈可击。

如果距离法律最近的人或者执行法律的人都不把法律奉在头上,那么其他人就会把法律的尊严踩在脚下。张娜毅然作出维持不起诉决定。

在她心中,热爱是唯一的动力,检察官是她人生最想从事的工作,而来自欲望的干扰都是一种损害,她的心灵只能凝视一个方向。

广东省深圳市检察院检察官张娜非常符合人们心中“乖乖女”的形象。从小到大,她都是学霸,高中时在校园辩论赛上光彩照人,语惊四座;大学期间,更是把各种奖学金拿了个遍。参加工作后,她被分配到院政治部,很快就摘得“十佳检务秘书”称号。干得风生水起时,为了追寻梦想,她选择了办案部门。

此后十多年过去,经历了光阴打磨,如今的张娜已是深圳市检察院最年轻的主任检察官,公诉部业务骨干,全市“十佳公诉人”获得者,年纪轻轻已办理了一系列大案要案,在政法系统声名鹊起。

但是,跟她老到的“江湖地位”比,眼前的张娜依然青春秀美,纯粹简单,一如清风拂面,春来花开。

  法律,讲述公正的故事

在一般人眼中,刑事司法工作就是把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对着嫌疑人一条条去套。事实并非如此简单。从本质上说,司法职业是以既有经验来适用现在的问题,但变动的社会常常出现新的犯罪事实,作为司法工作者该怎么办?

对此,张娜有自己的看法:对法律条文运用自如,乃司法者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若只囿于机械执法成为“流水线上的法匠”,则可能和司法精神南辕北辙。检察官,就是要在过去和现在甚至未来之间架起一座桥,让历史照亮当下,让正义的信念扎根人心。2013年,深圳市公安局破获了一宗“恶意植入软件暗扣话费”案,犯罪嫌疑人勾结手机制造商、软件运营商,预先在手机里装上恶意扣费软件,偷偷从手机用户账户中扣除小额话费,积少成多,然后分赃。

案子移送到深圳市检察院审查起诉,张娜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起新型犯罪,刑事司法实践中没有先例,而法律及司法解释中也无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将侦查方向定在诈骗罪上。凭借多年办案形成的法律直觉,张娜感到诈骗罪的定性存在偏差。在和侦查机关共同“会诊”案件时,她明确指出,该案是在被害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窃取财物,符合盗窃罪构成要件。公安机关遂调整侦查方向,从盗窃罪着手搜集证据。

问题又来了。这起盗窃案的被害人遍布全国各地,人数多达数百万,每个人都只被窃取了小额钱款,传统的盗窃案件取证方式完全无法适用。

反复推敲整个犯罪模式后,张娜发现在犯罪过程中,所有被害人手机都是在后台自动连接一个特定服务器入口后扣款的。她于是提出,从服务器后台数据中去提取电子数据作为证据,不但可以证实有罪的依据充分,而且计算犯罪数额也会非常准确。

思路厘清了,但是从海量的电子数据中提取特定数据,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深圳市检察院委托了专业数据鉴定机构对电子数据进行提取固定,好学的张娜主动跟着鉴定专家学习相关技术。鉴定历时半年,最终认定犯罪嫌疑人通过恶意扣费软件扣取手机用户话费达6700余万元。

开庭审理时,被告人一方激烈抗辩,对案件定性和犯罪金额都提出质疑。张娜凭借扎实的证据和严密的逻辑,在庭审中取得了无可辩驳的优势。法院最终完全采纳了检察机关的公诉意见。该案成为国内首例以盗窃罪定罪处罚利用恶意扣费软件盗窃话费的案件,引发媒体广泛关注,被最高人民法院选为案例范本。

纸面上的法律是“死”的,只有在具体案件适用中,法律才是“活”的。先哲严复留英归来后曾说:英格兰强大的原因就在于,每天人们都可以在法庭上寻求正义。

对张娜来讲,讲述这个新时代关于公正的故事,就是把每一件经手的案件都办得铁证如山,无懈可击。从业15年,经她起诉的案件上千件,无一被法院判决无罪,也无一宗因证据不足撤诉。这样的业绩,在深圳市区两级检察院都是少见的。

  执法,离不开正直和勇气

接触过张娜的人会有一种感觉,她有一种和年龄、职业背景不符的纯真和坦诚。她喜欢读书,历史、人文著作都喜欢,读书于她而言远不只是知识的获取,更是一种对往圣先哲的真诚景仰和身体力行的实践。

孟子说:吾善养浩然之气。张娜就是这种传统知识分子养气修心的忠实追随者。她明亮的眼睛里总是充满正直和勇气,在她看来,这也是司法工作人员最重要的品质,远远超过法律专业知识和技能的储备和运用。

2014年,张娜接手了一宗“黑接入”案件。某公司利用违规渠道获取的公用带宽资源,以低廉价格出售给普通用户上网接入。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经营罪移送区检察院起诉,区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公安机关不服,申请深圳市检察院复核。

在我国刑事司法实践中,对违反特殊行业行政管制进行定罪并不少见,一旦在个别案件中做脱罪处理,不仅侦查机关要承担一定压力,而且以后再出现类似行为,就很难再进行刑事打击。

具体到此案,“黑接入”存在社会危害性,由于用户信息处于空白状态,极易为网络诈骗、网络赌博等违法犯罪提供滋生的温床,严重影响了合法运营商的市场运营,虽然法律对此种行为并无明文规定,但是在当前国家特别重视网络安全的形势下,入罪也无可厚非。

但张娜也深知,法律适用作为一门工具有“固有的缺陷”——任何一条法律都可以得出相反的两种解释,而司法者如果舞文弄法,可能导致“出入人罪”,那是对社会公正最大的损害。在司法者那里,法律应当是至高无上的,如果距离法律最近的人或者执行法律的人都不把法律奉在头上,那么其他人就会把法律的尊严踩在脚下。经过研究,张娜毅然作出维持区院的不起诉决定。

案件讨论会上,她侃侃而谈,气场全开:“根据罪刑法定原则,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不宜扩大法律适用范围,本案不宜作为犯罪处理。从现实角度看,‘黑接入’的存在只是一种暂时现象,随着无线网络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这种现象自然就会消失。”她的意见得到深圳市检察院检察委员会支持,之后,上级部门也肯定了这种不得任意扩大非法经营罪适用范围的精神。

欧阳修在《泷岗阡表》中追忆身为判官的父亲时曾说:“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张娜坚守的正是这一点:作为检察官,首先是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违背良知;做一个勇敢的人,有勇气坚持良知,即使面对压力和质疑,也勇往直前,一无所惧。法律不是为法律职业者而制定,司法者不是法律的“统治者”,而是社会真正的诤臣和服务者,需要耐心听取社会真实的需求,并忠实地表达出来。

  罪与罚,真正的主题是宽恕

刑罚是为了什么?有人认为是为了打击犯罪,有人认为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有人认为是为了实现公正的报复。张娜认为,这些回答都对,但是还得加上一条:刑罚是为了宽恕,没有刑罚,宽恕就是乡愿;没有宽恕,刑罚就是暴虐。

多年前,张娜经手了一起简单的盗窃案,嫌疑人是个刚成年的小伙子,两个同伙已经落网并坦白认罪,唯独他被抓后拒不承认。在这种情况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起诉,由于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被告人拒不认罪,多会被顶格判罚,一切都顺理成章,毫无瑕疵,但是张娜实在不忍心,不希望一个年轻人因为无知和幼稚而受到严厉的惩罚。

“司法是有温度的,执法的目的不仅在于震慑与惩罚,更在于拯救与教育。”为了不留下遗憾,张娜开始跟他娓娓谈心,建立信任。起先,小伙子的眼里充满了警惕,还带点惊恐。张娜知道,对方存有侥幸心理,觊觎拒不认罪能给自己带来比较轻的处罚结果,更是小心防范,生怕说错哪句话带来不利后果。

对于这样年轻无知的嫌疑人,张娜认为,最重要的是让他感受到坐在对面的也是一个有情感有温度的人,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办案机器。

跟这样的社会边缘人建立信任是困难的。张娜专门跑了三次看守所,一去就是大半天,跟对方慢慢交流,听他辩解,明知对方是在狡辩也不去打断他、训斥他,而是非常温和而坚定地告诉他,从证据认定来看,这个案子没有第二种可能,不管他的口供是怎样的,都不会影响最终的定罪量刑,而他的态度,却会影响对他的处罚。

每次交流,张娜都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挣扎。她很理解,对于小伙子来讲,坦白认罪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步;但是张娜一直坚持,因为这一步不仅对嫌疑人眼前争取轻判意义重大,对他以后的人格成长也影响深远。

终于,在张娜的耐心鼓励下,第三次提审时犯罪嫌疑人痛哭流涕,放下内心的包袱,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说从来没有人如此认真地为他设想考虑,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懊悔,“你放心,我出去以后一定不再犯罪,好好做人。”看着小伙子真诚的目光,张娜非常欣慰。

多年的办案经历,让张娜对于罪与罚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人无完人。这些犯罪分子,有些令人义愤,有些令人鄙视,有些令人惋惜,犯罪对他们自身而言也是一种不幸,受到刑罚的处罚更令人难过。”

在张娜的世界里,事情分为两种,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对于不喜欢的事情,张娜有一种特有的淡定。日常朋友吃饭、同学聚会都在谈投资理财,可张娜从来都缺这根弦,这个在深圳生活30年的长沙妹子依然快乐地守护者自己富有的精神家园。

“我愿为热爱而努力,不愿为名利去苟且”,张娜淡然地说。在她心中,热爱是唯一的动力,检察官是她人生最想从事的工作,而来自欲望的干扰都是一种损害,她的心灵只能凝视一个方向。

她就是这样一位以法律为信仰,内心充满温柔、良善与笃定的人,“不忘初心,不违本心,不失真心”,是她纯真的情怀。

社会的公信力往往建立在法律的公正之上,而法律的公正靠的就是无数像张娜一样美好而坚定的法律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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